凡煙小說

第178章 章之四十六 情絕(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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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一番冷靜說話。

好一句安靜待死。

雖不夠周全細致,倒也算是一種解決方法,那以後事,以後再論。

陸懷瑛亦不禁想讚他能有此決意。

但,說不願與人為敵的是他,要為林墨殺人取命亦是他,這一個冷言冷語的灩九,又是什麽冷血異狀的妖邪怪物?

他此話認真,於是陸懷瑛也認真看他。

「殺我?」

「憑什麽?」

「就憑你是當年,升山問學,道法第一,武學稱強,青墟灩氏的後繼之人麽?」

可笑至極。

對著灩九那與往昔年幼時相似,卻又仿佛不似的嫵媚臉孔,含情瀲灩之目,還有那手中灩氏世代家傳的神器焚喑,陸懷瑛想起關於他,關於林墨的更多往事。

那是陸懷瑛與林惠前往晉臨孟氏學宮拜謁的第二年,即灩十一與林墨問學的第三年,眾人所居住的學寮內,曾發生過一場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的鬧劇。

邾琳瑯不知因何種緣故,誣陷灩十一是男非女,去至晉臨,不懷好意;而林信竟也信這等荒唐言論,於夜中闖入了灩十一住處。

其實當日並沒有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。因為那一夜,李夢哲與灩十一在一處,作花牌游戲,又因夜已太深,便幹脆與她同住同臥。

林信闖進去探究之時,被抓了現行,李夢哲當場就與他大打出手,鬧得不可開交。

而南芝與季思明聞訊而來,將李夢哲與灩十一訊問檢視,又將邾琳瑯和林信交由孟蘭因處置。

在第二日,這二人家中,禹州邾氏與安寧林氏,皆得到孟蘭因告知,請兩家仙府派人來接他們家去。

雖顧及他們家中顏面,並未明說這等緣由,但其實當時在晉臨學宮諸少年少女,人人都知此事,還當作古怪笑談一樁。

如今看來,原來邾琳瑯與林信那誤會,竟不是誤會。

不止如此,那時候還有林墨和季朝雲兩個冤家,終日裏不知道為何吵起來,誰也不肯理誰,好半天才和好。

灩十一或者灩九本人,當日都是極為溫柔人物,不管是以借體還是畫皮,扮作女兒身來升山問學,便是邾琳瑯處處針對,他都竭力忍讓,並不太像是會想出如此伎倆,陷害他人,故意生出事端之人。

但偏偏在晉臨,還有一個,從來能想會道,且與邾琳瑯及林信不睦,最為照顧灩九之人。

林墨。

林墨從來厭煩林信不改脾性,處處嫌棄,還憎他糾纏灩九;亦厭那邾琳瑯,每每生事,仗勢欺人。

他大概才是當年在晉臨,真正最想將這二人逐出學宮之人。

若做局設計,僥幸得逞的,真是林墨,他大概曾為此十分得意……可惜,雖邾琳瑯不知,林信不知,但也許林墨的諸般行事,竟被個季朝雲識得。

他們爭執吵鬧,別人不知情由,其實不過是因季朝雲覺得林墨行事偏激,不正不端,所以二人才吵嚷起來,是不是?

但從來剛直的季朝雲,居然也沒有說破此事與諸師長知道,竟肯為林墨隱瞞。

雖然此刻都是些猜測,其實沒甚實據,但陸懷瑛卻覺得,大概都能一一對上。

而這個灩九,他到底知不知道此事?還是他都知道,雖不主動出手陷害,卻由得林墨計劃,卻願意推波助瀾?

孟蘭因呢?他是不是也都知道?可他為何就任由這些事,件件樁樁,日夜發生,卻不管不睬。

他如此行事,算什麽仙體半成,得道之人?又憑何得到世人尊崇?

陸懷瑛不由得冷笑,覺這世間人,連他自身在內,其實都各有汙濁,都不無辜。

陸懷瑛也不由得要問灩九。

“你說,你要為了林墨殺我?你可知道他做過什麽?你覺得為他值得?”

灩九牽動嘴角,輕聲冷笑。

陸懷瑛這問題,為何竟不自問,為何卻問他人?

灩九冷聲道:“我當然知道硯之做了什麽,我方才也已經聽得你做了什麽,我總知道世間事值不值得……但這些與你何幹,我為什麽要告訴你呢?”

陸懷瑛明白過來。

看看,這一位也真是荒唐瘋子,難怪可以為奪家門權柄而弒母殺妹。

曾經陸懷瑛耳聞的,覺不可盡信的,今日都信了。

這樣的灩九,與陸懷瑛其實也沒什麽太大差別,繼續僵持,或者說話,已無太多意義。

此時天已漸亮,他們二人,一時相對寂靜,唯有屋中塵灰,在晨光下飛揚,安靜漫舞。

“好。”

既然季朝雲與灩九執意阻攔,那陸懷瑛所謂的,留給林墨的仁慈,也都不再需要了。

昔日在平陽季氏山門之處,季朝雲義正辭嚴,所言是何?

「陰鬼傷人,論罪當誅。」

他說這話,真有道理,那麽今日陸懷瑛殺一個兇鬼,和殺兩個兇鬼,其實也沒太大差別。

灩九不知他為何突然這樣說話,但下一刻便知道。

“如果非要先了結一個你,才能讓我追上殺他,那麽便來吧。”

話音落,陸懷瑛所持汲光亦已出鞘,凜凜寒光動耀八荒。

內力浩瀚,修為高深的一個陸懷瑛,今日動殺之意,足令這陋室空房,全數崩摧潰毀。

「總是如此,總要如此。」

太多世事,太多真情,於嗟闊兮,於嗟洵兮,留之不住。

屋瓦皆作傾頹,周遭遍是塵揚,自沙沙簌簌之聲內,灩九黯然心中長嘆。

徒勞心計善作功,妄稱豪蕩惡相從。

聖玄路絕埋無用,試看得來元是空。

記不清一生直面過多少次這樣殺機險惡,但灩九已經慣看不懼。

嘆癡人,謾青史,低眉袖手。

作惡者,怨紅塵,緘口回頭。

他們一人一鬼,其實也確有相同相似處。

既然從前可與人言,代林墨身死也無畏,那為季朝雲書簡傳訊,道“林墨有難”而來,當真不算什麽。

其實,別說救他脫險,就算為林墨作惡殺人,又算得什麽?

焚喑朱弦,百歲千年,作多少悲彈?

蒔花馭鬼,孤絕神疑,又幾位知己?

挑拂分抹,指作一掄,靡靡之音,取命之樂,灩九願不覆鼓……終究覆鼓!

作者有話說

“玩青史低頭袖手,問紅塵緘口回頭。”

因我永遠喜歡灩九,如今便以新傷醫舊患吧,願為知己做錯的,再度做錯,都不可怕……以及下周(8月13日-19日)請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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